第5章 凡人如稻,仙门似刀
司农殿的青石台阶比梯田还高,比想象中更森严。
林野攥着身份木牌排队三个时辰,终于轮到时。
那前台弟子却嗤笑一声:
“灵农申请灵植夫?先缴清历年欠债再说!”
木牌被扔回脚下,溅起的灰尘迷了林野的眼。
些许风霜罢了!
他弯腰去捡,听见身后传来王癞头的咳嗽声。
那老货正倚在廊柱上啃灵果,用果核砸向林野后颈。
“造孽啊,怎么哪都有这老毕登,”林野起身避开,挠头假笑道:“王管事,这么巧啊……你搁这老树盘根呢?”
“哟,是野娃子哈!”
王癞头用指甲剔了剔牙,接着弹飞果皮。
“我当是村里哪个不知死活的,又来给我上眼药来了……”
“上眼药?你可真会说话,要不是打不过你,别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
林野心中想着,脸上堆满憨笑,“王管事,看你说的,村里人可都盼着你,跟乌龟王八一样长寿呢。
我这不是认清自己,也就泥腿子的命,特地巴巴儿来申请当灵植夫,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谁曾想……”
“牙尖嘴利,”王癞头金牙泛光,“你不知道成为灵植夫需要司农保举?”
“身上无钱,身后无人,想成为灵植夫,等再过十年再说,到时我心情……”
“十年?”
“人到万难须放胆!”
林野不怒反笑,“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说着径直走向司农殿前,“铛铛铛”敲钟三响。
声震四野!
“我要接“三年育灵令”!”
满殿哗然。
三年培育指定灵植,失败则死!
几个初阶灵植夫直摇头:“后生不知死活,只会罔顾了性命……”
“上个月老李为了升阶,接了育灵令,整日披肝沥胆用心头血浇灌,最终……”
“放肆!”
王癞头炼气六层的威压让林野膝盖发软,“野娃子,司农殿的砖都比你家祖坟干净,这地界是你能撒野的?”
“与其将小命留给你嚯嚯,不如我自己赌一把,”林野硬扛威压,笑得癫狂。
隐忍是“苟活”,接令是“求变”。
成为灵植夫,便有了身份,不容司农随意拿捏。
这是底层生存的“保护色”,惟有脱离王癞头的压榨,才能活下来,谋仙途。
王癞头脸色铁青,袖袍一卷,准备强行带走林野。
“迟了……”林野浑身颤抖,撑直膝盖,直面王癞头。
“住手!”
钟声引来了执事、长老,慕容麻衣赫然在列。
前台弟子瞧见一众大佬,“唰”地站直,声音发颤:“丙字佃户村林野,欠缴灵米两千一百斤,且无司农保举,按律不能受职。”
刹那间,场中目光如刀,齐刷刷射向林野。
敢敲司农钟的,向来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有家族资源兜底的二代,来完成地位跃迁。
二是对自身能力极度自信者。
可现在,第三种情况出现了:穷途末路……
“有趣!”
一个老头捻须大笑。
“司农殿多少年来死水一潭,这小子有点意思……”
王癞头瞬间抬头,反应比林野这个当事人还激烈。
林野抬眸望去,此人身穿玄袍,与慕容麻衣的白袍不同,袖纹三穗金纹。
“中阶……不对,两长一短,只有两穗半。”
王癞头眼皮狂跳,赶忙行礼道:“惊动诸位长老、执事,实在有罪,这娃儿从小脑子不太灵光,我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管教。”
慕容麻衣柳眉一皱,“司农钟响,岂是儿戏?”
“师姐……”王癞头脸色一沉,“我可是王家的人。”
“你在威胁我?”
慕容麻衣话音刚落,也不见有什么动作,王癞头瞬间匍匐在地,恐怖如斯。
林野看在眼内,不禁感慨:“恶人还得恶人磨啊,拳头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师姐饶命,饶命啊!”王癞头求生欲望极强。
“哼!”
慕容麻衣眸光清冷,扫过林野,“是你敲的钟,你可知完不成的后果?”
“丹田种金莲,死而无怨!”林野不卑不亢道。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丹田种金莲,不是天地异象,而是以修士为灵肥,培育出共生的灵植……
“师姐不可!”
王癞头急得大喊,“这小子生性顽劣、不服管教,定给司农惹事,到时……”
“你在教我做事?”慕容麻衣娇嗔道。
王癞头顿时噤若寒蝉。
“王癞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林野深吸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原本他只需拿出一簇蓝叶草,便能解决眼前之困。
可那是翡翠稻的伴生灵植,与寒酸的灵农身份不相符,只怕司农殿为了利益,会当场将林野抽魂炼魄,彻查三品灵植。
而灵农本就贱命一条,为了一时之快,事后身死,也不失人前显圣一回。
与其憋屈死,爽一把再死,合情合理!
虽落在外人眼中,难免沦为笑谈,可那又如何?
能屈能伸,蝼蚁也可搏命。
玄袍长老一摊手,掌心凭空浮现一块黑色令牌,“三年育灵”几个字格外醒目。
接着屈指一弹,令牌化作一道流光,不容林野反应,径直没入其眉心。
刹那间,林野心神剧震,脑海中陡然跳出了倒计时。
“都散了吧!”
玄袍长老看完热闹,转身时看向慕容麻衣:
“慕容执事,既然你对这小子也有兴趣,未尽事宜,便由你来处理吧!”
王癞头见无挽回的余地,只得灰溜溜离开。
“秋后的蚂蚱蹦得越高,霜降时死得越透,这可是老辈人传下的道理。”
王癞头走过林野身旁,“野娃子,别以为有了那件东西,便能逃出我的手心。”
林野淡淡一笑,绕过他走向慕容麻衣,心中早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那件东西?!”
不及林野多想,一股无形吸力便将他扯到殿前。
慕容麻衣清冷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似乎有所倚仗?”
林野身形一颤,“神仙师姐,你莫打趣我了。”
慕容麻衣从袖中亮出一个罗盘,“我该信你,还是信“寻灵盘”?!”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怀中蓝叶草都已湿透。
“好家伙,这是装着明白揣糊涂。”
不过慕容麻衣没有当场揭穿他,难道是贪图他的美色?
毕竟在旁人眼中,他除了帅气,一无是处。
“要不你摸摸我……”林野一脸无辜道。
慕容麻衣深深看了一眼林野,拿出一枚玉牌,并指成剑,在上满快速点划。
“林野,初阶灵植夫,内有三息成露术。”
抛给林野,“公事公办,缴清灵米,来司农殿寻我!”
高岭之花,有毒!
林野接住令牌,望着慕容麻衣离去的倩影,暗松口气。
三年育灵令和用精血育灵,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一不小心就死半路的法子。
脑内的倒计时,更是催命符,可又何尝不是护身符。
所谓仙缘,还真是蝼蚁偷天的把戏……
林野咧嘴一笑。
“凡人如稻,仙门似刀,既然“天”不许凡人成仙,那便偷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