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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遇事静心

  “我..还没死?”

  李长风支起上半身时,发梢的冷汗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盯着自己蜷曲又展开的五指,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让他弓着腰剧烈咳嗽起来,脖颈暴起的青筋像是要挣破皮肤。

  林雀的掌心重重拍在项勇先肩头,震得他衣袍簌簌作响。

  少年郎的目光掠过那截空荡荡的袖管,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知我意”悬在腰间轻轻摇晃。

  空荡荡的袖筒下是残缺的臂膀。

  文溥心救回了他的命,但并没有将他胳膊修补好。

  察觉到林雀的目光黯淡,项勇先只是坦然一笑,豪气冲天,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条胳膊罢了。”

  李长风将凌乱的长发拢到耳后,指尖触到颈侧跳动的脉搏时顿了顿。

  他望着祝破山眉宇间新添的竖纹,那纹路深得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

  “破山,你为何突然变得如此...”

  斟酌半晌,李长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成熟。”

  祝破山沉默的沉闷的性格依旧如常,他摸摸鼻子,

  “神通所致,并无大碍。”

  寥寥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的全部努力。

  灵猴的啼鸣刺破天空,众人抬头望去。

  天幕上流淌的时光长河正化作点点星屑,坠落的流光映在琉璃瓦上,像是撒了把碎银。

  时间长河的虚影已经缓缓消散。

  林雀的喉头动了动,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粗粝:

  “皇上入魔,血龙蛾就是他搞出来的产物,我师傅他们已经将姬玄田斩杀。”

  “我先去回家一趟,”李长风突然踉跄着起身。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三丈开外。

  他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匆匆离开。

  “既然如此,我也回去一趟。”项勇先向着众人告别后也离开了文府。

  “那你呢?林雀?”话音坠在青石板上。

  祝破山眼尾的细纹微微舒展,目光掠过宫墙朱红的剪影。

  远处金銮殿的琉璃瓦正吞吐着晨光,像是巨龙在暮色中半阖的眼睑。

  林雀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仰头望向宫阙方向时,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去见见宝玉。”

  话音未落,少年已不自觉地向前半步。

  “好。”祝破山眼神中流露出笑意,像是叮嘱,

  “有些话还是不要藏在心中最好。”

  “知道了。”

  林雀离去的声音中带着少年人应有的热烈和急切。

  ......

  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灰白天光,李长风踩碎水洼里破碎的云影,皂靴溅起的泥点染脏了霜色箭袖。

  昨夜暴雨打落的梨花瓣粘在门廊石阶上,被晨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扶着湿漉漉的廊柱喘息,喉间溢出的白雾撞在“静水流深”的匾额上,金漆剥落处凝着未干的雨珠。

  李长风赶回家中的速度甚至说的上是急切,一路紧赶慢赶,不做分毫停留。

  但在书房的大门口,他稍作停留,平息自己焦躁的心情。

  老人严厉的话语似在耳边,做人,做事,静气凝神,不可急躁。

  待到情绪平稳后,李长风才轻轻的推开书房的大门。

  门未开,呼唤已至:“爷爷?”

  不同往日,李容与威严的声音并传出。

  “爷爷?”李长风再次呼喊道。

  难不成今日爷爷并不在书房中?

  怀着满腔的疑惑,李长风推开书房大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结束。

  李长风僵在门槛上,瞳孔剧烈收缩。

  地板上蜿蜒的血迹像条赤练蛇,正缓缓爬上他皂色的靴尖。

  书房中,老人在趴伏在地上,明亮的书房地板上,鲜红的血迹是如此的扎眼。

  “爷爷!”嘶吼声震得案头镇纸嗡嗡作响。

  李长风扑跪在地时,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顾不上去看旁边地板上的写着的什么东西。

  颤抖着去触碰,那冰凉的触感让李长风的浑身发冷。

  像是不死心般,李长风将手放在了李容与的脖颈脉搏处。

  没有丝毫起伏。

  “爷爷!!”少年的痛哭声在深宫大院中是如此的刺耳。

  朦胧着泪眼,李长风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篇血书上,字迹工整对仗,一如老人神情的严谨。

  吾孙长风:

  祖父常年严厉,勿怪。

  吾箭疮已透骨,恐难见明日雕弓映雪。

  当年抱你骑射南山,你嚷着要射尽天上孤雁,如今想来,箭翎犹在耳畔啸鸣。

  搭箭时腕要沉三寸。

  然则去年春狩,你为争彩头连珠三箭惊鹿群。

  弓弦响处见心性,这般毛躁,如何镇得住李家数万狼骑?

  拉满时必得屏息凝神。

  你上月为逞强开十二石硬弓,拉伤虎口事小,乱的是运筹帷幄的气度。

  为帅者当如满弓之箭。绷太紧则弦断,蓄不足则矢颓。

  昔日遭围,某三日不食仍要拿银箸试菜汤咸淡。

  慌什么?箭在囊中,便没有破不了的风声。

  切记,李家军旗浸着七万亡魂的泪,宁可断弓折箭,不可失了寒江关前那面带血牙旗。

  开弓没有回头箭,但引弓之人,永远要留着回身的余地。

  字迹越往后越发潦草,李长风仿佛已经望见老人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的读出最后一句话,

  “切记,遇事要静心,沸腾的水只会过早蒸发。”

  “珍重,珍重。”

  “大父...容与...”

  “绝笔。”

  血书上的字迹起初工整如奏章,渐渐变得凌乱。

  最后的“绝笔”二字歪斜着没入血泊,笔锋拖出的痕迹像把染血的匕首。

  临死前,老人的手指隐隐指向某处。

  李长风声泪俱下,一遍遍的读着那篇血书,像是丢了魂一般,

  “遇事,静心...”

  他哽咽着读出祖父最后的叮嘱,泪水在血书上晕开朵朵墨梅。

  突然,老人蜷曲的食指映入眼帘。

  那根曾教他执弓的手,正指向弓架上的长弓。

  那是李容与的弓,陪他征战了一辈子。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强撑着身子起身,嘴中还在不停的叨念,

  “静心...静心...静心...”

  李长风踉跄着起身,撞翻了紫檀木的笔架。

  狼毫滚落在地,溅起的墨汁沾污了素色屏风。

  他摘下那柄乌木长弓时,弓弦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

  李长风屏住呼吸将那柄长弓握在手中,弓身上,刻着精巧的二字“静心”。

  这是老爷子自己亲手刻下的。

  当那柄长弓被李长风攥紧后,一股血脉的熟悉感浮现而出。

  半枚虎符从暗格中跃出,玉质的纹理中流转着血色光华。

  李长风攥紧了手中“静心”,哭的像个孩子,那半枚虎符在他周身雀跃,随后再次隐入弓身。

  “爷爷——!”少年抱着长弓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廊下的铁马叮咚作响,像是万千箭矢破空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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