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到匕首滩
正午的烈阳炙烤着德林毕尔河两岸的土地,匕首滩高耸的城墙在热浪中扭曲如幻影。
商道两侧的丘陵裸露着被酸雨腐蚀的岩层,稀疏的灌木间散落着锈蚀的箭簇和地精的碎骨。
河道口的多架寒铁弩炮在烈日下泛着冷光,炮口始终对准北方——那里是卓尔军团上一次突袭的来向。
众人拖着疲惫的影子踏上廷达尔之桥。
低矮的石桥被岁月磨得发亮,桥墩上密布着利爪与刀剑的划痕。
米娅的靴尖踢开一块松动的石板。
煜旭用袖口抹去茶盏边缘凝结的水渍,蒸腾的热气里晃动着桥头残缺的石像:“米娅姑娘,我观此石雕不凡,这桥名有何典故?”
米娅的剑鞘“当”地敲在石桥护栏的青铜铭牌上,惊飞了藏在桥洞里的渡鸦:“你是问那个握断匕的少年雕像?故事并不复杂,很多年前,人尚年少的廷达尔就是在这儿用家传匕首捅穿了六只蜥蜴人,保护了自己的家人和家族资产,对于那个年龄段的人来说,相当厉害了!”
她的指尖划过铭文,烫金的古体字记载着商队马车的残骸如何被改造成第一代桥基。
河风卷来淡淡的硝烟味。
维克斯的眼神定格在桥面裂缝——半截蛇形弯刀插在石缝里,刀柄蛛形纹章的眼窝仍在缓缓渗出荧绿毒液。
“这种淬毒工艺我想我死后也不会忘记,很典型的卓尔手笔——看来罗丝的爪牙最近常来串门。”他的披风扫过石桥护栏,更多荧光粉末从缝隙中浮现,勾勒出卓尔夜袭时的蛇形路线。
穿过这座由低矮石头筑成的石桥,一行人来到入城的‘商道口’处。
商道口的阴影里弥漫着铁锈与汗酸混杂的气息,维克斯挑弄了下城墙裂缝中新浇铸的寒铁倒刺,看着两位守门人用长矛挑开难民的行囊,染血的绷带和发霉的豆饼滚落在灼热的砂石地上。
“若是魔索布莱城的蜘蛛崽子们来‘接纳’这帮家伙,这些可怜虫的肠子现在该挂在育母蛛后的产卵巢上了。”
听到维克斯自以为是的‘笑话’,米娅的剑柄重重磕在墙壁上,惊飞了啄食霉粮的渡鸦;帕特里克鳞甲下的肌肉微微隆起;就连煜旭掌中转动的铜钱都停滞了刹那……
除了在队伍末端无人注意的芙兰莉,其他几人都或多或少带着鄙夷的眼神看向维克斯。
矮人首先开口:“得了,闭上你那张臭嘴吧,每次你开口就没说出过什么好事。”
“说点事实怎么了?”维克斯不经意间抬脚碾碎一只逃窜的甲虫,甲壳碎裂声混着他喉咙深处的不在意。
“我说这些不过是联想到了就提一嘴罢了,可不代表我是那种毫无人性的东西中的一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OK?”
他的弩有意无意指向城墙某处,那里钉着具焦黑的卓尔尸体。
待到第一批难民通过后,守军的铁靴停在他面前时,维克斯脊柱处的黑影骤然收缩成团。
“又是一个卓尔,说实话最近两天我已经和你们这种地下畜生相处烦了——姓名?”守卫的长矛尖挑开维克斯的斗篷,露出腰间的卓尔制式短剑。
他身后城墙的裂缝里还嵌着半截箭矢——正是昨日卓尔突袭的残留物。
维克斯闻言眉头一皱,声调因为恼怒提高了几个调:“地表人的嘴都如同你一般跟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守军粗壮的手握紧矛杆重击地面,震起一片混着血渍的沙尘:“有意思,紫皮畜生里居然有会说人话的,再问一遍!姓名?”
这位守军也并非刻意挑刺。
他关系要好的战友尸体今早才从昨日的战场残骸中拖出,加上连日来疲于应对卓尔与其他怪物军团的轮番袭击,对同为卓尔的维克斯难免心生怨气。
“喀!”
维克斯的手腕处突然弹出一把袖刃,淬毒的刀刃几乎贴上守卫喉结:“再叫一声畜生,我就把你的舌头拔出来做成——”
争执的刹那,难民队伍突然传来骚动。
另一位守军的长矛刺破了半身人商贩的葡萄酒囊,深紫色液体在沙地上蜿蜒成蛛后的图腾——袋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卓尔毒液。
商道口的空气骤然凝固。
暴露身份的三只变形怪不再隐藏,在下一秒化出真身,准备殊死一搏。
但帕特里克的剑锋比尖啸更早撕裂空气。
烈日将重剑烤得发烫,三只伪装成难民的变形怪触须尚未完全伸展,剑刃已折射出死亡的寒光。
“喀!”
剑脊拍碎第一只怪物喉骨时,拟态粘液才从它毛孔渗出。
圣骑士的肌肉记忆快过思维。
帕特里克旋身肘击撞塌第二只的胸腔,骨裂声混着第三只变形怪的尖啸同时炸响。
他顺重剑之势一个转身,回首便将最后一只变形怪生生腰斩,从切口处喷涌而出的腐臭体液溅上城墙新铸的寒铁倒刺,灼出数缕的黑烟。
圣骑士甩落剑刃粘液,重剑铿然入鞘。
诅咒纹路在鳞甲下脉动如毒蛛噬咬,压制住了他体内的誓言之力,但却压不住多年来淬炼出的杀戮技艺。
城墙守军的长矛这才姗姗来迟,矛尖挑起的半截触须仍在痉挛,米娅的剑鞘堪堪出鞘三寸,战斗已然终结。
刚还在给瑞茜教导学术知识的布莱登抬头往这里望了眼,见事态转瞬已然结束便回过头去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
托瑞克啐掉嘴里的唾沫,背上的霰弹枪还没来得及取下便又放了回去:“老子才刚准备给匕首滩的家伙们表演下矮人艺术!算了,这样也挺好,至少没出事。”
回过神来的守卫的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女公爵有令,所有携带武器的不明入城者需......”
圣骑士走近一步,剑柄圣徽抵上守卫胸甲,暗金色的微光透过缠布渗入铁甲缝隙,他的竖瞳缩成金线:
“你们的弩炮应该继续警戒真正的敌人,别浪费在潜在的盟友身上。”
说罢,城墙上的十几架寒铁弩炮转向的齿轮声骤然停滞,联盟的纹章旗在城头猎猎翻卷。
守卫咽下喉间唾沫,侧身让出通道时,靴跟碾碎了地上一颗变形怪的眼球,脓血溅上帕特里克染尘的披风下摆,随后又被他随手一振便散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