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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爱与哀愁

我的后高中时代 四十不错 3940 2024-11-13 18:00

  这两天醒的特别早,尽管每晚都会忙到凌晨一点多,很乏累,但是睡上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员工宿舍里除了我,就是后厨的马师傅、赵师傅和三个帮厨。我们的作息时间完全不一致,晚上十点钟之前,他们那边只要客人吃完饭,前厅服务员和后厨人员基本上就可以下班了,而我们这边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人们的欲望常常在酒精和夜色的双重刺激下来的更加汹涌、更加野蛮、更加的肆无忌惮和丧心病狂。

  赵师傅爱开玩笑,经常逗我:“林一鸿,你长得这么帅,黄花小伙子,要注意安全啊!别让那些“小姐”给你拽到包厢里,那可就完了!”

  他的话通常会引起众人的一阵哄笑,而我却总是不以为然、一笑了之。我知道赵师傅和这些人并没有恶意,他们都是来自社会底层的打工者,勤劳、善良,尽管有时候表现的自私、狡黠一点儿,也情有可原。区别在于,我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精神世界,比如,我床头上堆放的书籍和音乐磁带都是他们不感兴趣的东西。同样,他们偶尔谈论的那些涉嫌庸俗或色情的话题,也不是我想关注的。说到底,人和人之间的最大差别不是物质上的,而是精神层面上的,如兴趣、爱好、观念、理想、追求……但是终极目的却大体相同,就是在各自不同的生活领域中获得社会的认同感和自我的满足感。

  因为醒得早,又不愿起床打扰别人,就只好读书,读卢梭的《忏悔录》,这是从舅舅家的书柜里找来的。卢梭,法国伟大的思想家和文学家,少年时期经历坎坷,后来因其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写出很多著名的文学和社会学作品。《忏悔录》一书是卢梭在晚年写成的,真实记述了他的早年经历、所受的遭遇、所犯的错误、所看到的种种社会黑暗和不公平现象,并愤怒地给予揭露。

  我一边读一边想:凡是伟大的人物都是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和内心世界的,并且拥有正义感和一颗敏感的心灵。他们不怕真实赤裸地袒露自己的人生经历,更不惧怕或者逃避黑暗的社会现实。正是在不断的社会实践中丰富知识、积累经验,让自己变得博学而强大,从而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那么,我将如何进行我的社会实践、实现我的人生价值呢?

  一天中午,张立杰老板请客,我看见舅舅也在那桌客人里面。这时他也看见了我,便招手让我过去,并给客人们介绍说:“这是我外甥,小伙子长得帅吧?”

  这是舅舅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夸我,我真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的确很容易羞涩,在这一点上不比女孩子强多少。

  看见众人都点头称赞,舅舅有些炫耀地说:“这孩子学习不错,尤其喜欢唱歌,而且唱得非常好。”

  张立杰说:“小林这孩子很朴实也很勤快,在这儿干活儿从来不偷懒。非常优秀的一个小伙子,长得还帅,我们都喜欢他,我们酒店的小服务员也喜欢他。”

  众人一阵大笑。我感觉脸在发烧,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舅舅问了一下我在这里的吃住情况,是否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我一一做了回答,表示没有问题,请他放心。舅舅满意地点点头说:“你去忙吧!开学之前,我来接你。”

  从这一天开始,整个酒店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唱歌。没错,我的确是喜欢唱歌。现在想想,那个时候,音乐几乎占据了我生命中四分之一的时间。但是,自从来到天府楼大酒店之后,我却从来没有唱过歌。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这里不是一个适合表达音乐和情感的地方。甚至,每次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看到那些满身酒气的客人和妆容妖冶、衣着暴露的“小姐”对着麦克风大唱诸如《纤夫的爱》、《心雨》、《明明白白我的心》、《迟来的爱》、《舞女》、《粉红色的回忆》这些当红歌曲时,我都觉得他们在亵渎音乐。那一刻,我仿佛看到音乐之神站在天空中哭泣!

  但是,今晚,我开始唱歌了。

  这首歌是在萧梅梅的一再请求下唱给她的,我实在无法拒绝一个整天和自己一起工作一起劳动的女孩子的真诚请求。我唱的是台湾歌手姜育恒的《驿动的心》,这首歌是我比较喜欢的曲目之一,歌词有诗一样的韵律和美感,旋律轻柔舒缓,表达了一种游子在外的漂泊感与内心的沧桑感。我唱得很用心,萧梅梅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仿佛完全沉浸在歌声里。等我唱完了这首歌,掌声响起,包括那些坐在一起喝酒、饮茶、聊天儿的客人和“小姐”,都在给我鼓掌。

  这时,我看见萧梅梅哭了!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泪水!我有些莫名失措,不知和她说什么才好。看见我的表情,她却笑了,擦了擦眼泪对我解释说:“没什么,我就这样,一听见谁的歌唱得好听,就容易激动。上学时就这样,我妈总说我没出息,听歌都能听哭了!”

  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人,会因为一首好听的歌而流泪?联想到她的身世,我想萧梅梅流泪的原因恐怕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这世上总会有伤心人,总会在某时某刻被某种现象或事物突然打动而伤心流泪,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帅哥,再来一首!”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开始一起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我站在灯光下,手里拿着麦克风,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候,我看见刘经理快步走过来,对着我说:“小林,没想到你这么会唱歌。既然大家喜欢听,你就再唱一首吧,就算为咱们酒店做贡献了!”

  事已至此,我知道不能再推辞了,就示意萧梅梅给我点歌,她把歌单递给我,我点了一首童安格的《爱与哀愁》。

  我至今仍然认为童安格是那一代台湾歌手中唱作俱佳的音乐大师,他的声音非常独特,低中音浑厚深沉、高音明亮华美,真假音转换自如,音乐风格多变,经典作品数不胜数。《爱与哀愁》这首歌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下演唱,我没有童安格那么好的声音,但是也应该尽量把它完成好,我要让这些在酒气和欲望中糟蹋音乐的人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和唱歌!

  还是少年心绪!只是在红尘俗世、灯红酒绿中,任你的情感表达天真如婴儿,纯净如冰雪,又有几人能懂啊?

  走在风雨中,

  我不曾回头,

  只想让自己习惯寂寞。

  如果在梦中,

  没有你,

  没有我,

  能不能够让自己不再难过。

  爱并不会是一种罪过,

  恨也不会是一种解脱。

  爱与哀愁对我来说像杯烈酒,

  美丽却难以承受。

  点一根烟喝一杯酒能醉多久?

  醒来后依然是我。

  唱完这首歌,我似乎把心中压抑已久的一种情绪完全释放出来了,有人在鼓掌叫好,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见了,内心平静如水,就像置身于荒无人迹的原野,又像走进星光璀璨的秋夜,耳边只有自然天籁,没有浮世喧嚣……

  今晚的客人似乎格外多,一直到凌晨一点三十分,人们才散场。我和萧梅梅都有些疲惫,但是也要在睡前把基本的卫生工作做好,细节处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检查一下。这时,我发现有两位“小姐”也在帮着我们收拾茶台上的杂物,一个叫李倩,另一个就是之前萧梅梅跟我提起过的王晓敏。我看了她们一眼,想过去打个招呼,但是又有些犹豫。说实话我一直在下意识地跟她们这些人保持距离,无论在工作中还是在心理上。而萧梅梅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跟我说:“没事儿,她们想帮忙就帮吧,过一会儿我去跟他们说声“谢谢”就好了!”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把一堆茶具泡在一个大水盆里,和萧梅梅一起清洗。忽然,她表情一变,显出很着急的样子:“你快去,把紫光灯关掉!”

  不知为什么,在那个年代的歌舞厅里通常都会安装一种紫光灯,发出的光有一种魔幻色彩。可是这跟萧梅梅有什么关系呢?

  看见我迟疑不解的样子,萧梅梅真的有些着急了:“快去把紫光灯关掉,我求求你了!”

  说完莫名其妙地满脸羞涩,同时用两只手挡在了胸前。

  哦,是这样!直到这时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今晚萧梅梅穿了一件淡粉色连衣裙,但是里面穿的却是纯白色的胸罩。不知是什么科学原理,只要是纯白色的衣服在紫光灯的照射下就会现出耀眼的蓝光。而此时一定是她穿的纯白色胸罩在紫光灯下透出非常明显的蓝色轮廓了,就这样和我面对面的清洗茶具,一个女孩子岂能不害羞和着急?

  想到这儿,我赶紧起身快步走过去把紫光灯给关掉了。一回头,我看见萧梅梅的手依然下意识地挡在胸前,而那两位“小姐”,也就是李倩和王晓敏正在看着我笑。

  一转眼,暑假已经过了一半。自从离开学校来到这里打工,就像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整个就是一种机械式的生活方式。

  此时此刻,我的那些朋友都怎么样了?他们都在干些什么呢?

  葛亮的高考成绩如何?他这条鲤鱼再跃龙门能否成功?

  彭钧在干什么?他和“小眼睛”徐美静能发展成一对儿吗?

  邵强这个“武痴”怎么样了?还在坚持健身和“习武”吗?他应该多用心在学习上了,可不能影响了毕业。

  小白脸儿刘晖呢?放假了,没有机会再和女朋友闹分手了吧?

  李文东去深圳几个月了,只来过一封信。现在是否有了变化?他的这种放逐式的疗伤效果究竟如何呢?

  还有都哥,这家伙如果白天读哲学、晚上看日本偶像剧,还不搞成精神分裂吗?

  还有杨秀、张海这些420寝室的朋友们,都在干什么?

  对了,还有那个仍在长身体的大眼睛女孩程菲儿,她去上海了吗?快过17岁生日了吧?我曾经在龙湖公园答应过明年陪她一起过18岁生日。可是明年,明年毕业后,我们这些人还能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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