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看着面前的人，眼眸颜色就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后的天空的颜色，湛蓝透亮，一头乌发用一根素晶簪簪住，那根簪子像是水晶做的，是透明的，她的发上簪一朵白花，穿的通身素白，像是为谁服孝一样。他打量完舒玖，而后愣愣地点了点头。

　　舒玖蹲下，与他齐平，问他：“你看中了哪一个长老，我去说。”

　　小孩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想拜你为师。”

　　“刚才你选的人中，可没有我。”

　　“姐姐，你比他们都好。”

　　舒玖歪了歪头，笑了笑：“我不收徒弟。”

　　小孩眨了眨幽黑的眼睛，眼神中透出了失望，但依旧坚持道：“姐姐，我想拜你为师。”

　　舒玖想：“再收一个徒弟也没什么。”她轻轻笑了笑，道：“你家的师父都叫姐姐？”

　　小孩又愣了，随后反应过来，高兴道：“师父。”

　　舒玖道：“叫师尊。”

　　“是。”

　　礼官看五大长老选好了徒弟，道：“敬师父茶。”

　　一大群与成年人一般高的冰人端着茶，给每位弟子一杯茶，师父挨个吃弟子的茶。

　　舒玖喝了小孩的弟子茶，领着他往雨凉后园走。

　　舒玖道：“你叫什么？”

　　小徒弟怯怯道：“我没名字。”

　　舒玖心道：“怎么会没名字呢？”

　　她换了个问题：“你父母是谁？”

　　“我没有父母。”

　　舒玖道：“你是妖？”

　　小徒弟点了点头。

　　舒玖停了下来，蹲下来与他齐平，道：“我有两个徒弟，都是跟着我姓，随安字，我给你起个名字，你看好不好？”

　　舒玖想了一会儿，道：“舒安君，如何？”

　　舒安君直接跪下，高兴道：“多谢师尊赐名。”

　　舒玖拉他起来，道：“走吧，回去，见见你师兄师姐。”

　　舒安君看见了舒玖左手手腕戴着两段柳枝缠绕在一起的柳镯。柳镯是用活的柳枝编织而成，两条柳枝，纠缠在一起，青翠欲滴，像是永不分离，他觉得很好看，便又多看了两眼。

　　雨凉后园的屋前空地，青石板铺了一条路，青石板正上方是开的正盛的一片紫藤萝花，这紫色的海洋遮挡了大部分日光，投下一片阴影。

　　青石板的左侧种着一棵大柳树，这棵柳树不是一个粗壮的树干，而是两个树干，两个树干共用一个硕大的树根，从大地上分开拔地而起，柳叶青葱，像个大伞一样的撑着，遮天蔽日。柳树下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供人休息。

　　青石板右侧是一大片空地，离青石板几丈远处种了一片竹林，绿荫飒飒，竹叶随风而动，发出“沙沙”之声。

　　舒安雅与舒安竹正在空地上拆招。

　　舒玖道：“你们俩过来。”

　　二人停下。

　　“师尊。”舒安雅笑道，跑到舒玖面前。舒安竹缓步走到她跟前，一板一眼行礼道：“师尊。”

　　舒安雅看着舒玖身边的这个小脏人，弯下腰，看着舒安君，嘴角含笑，道：“师尊，这个是你新收的徒弟？”

　　舒安君躲在舒玖身后，扒着舒玖的腿，眼神充满恐惧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女的鹅蛋脸，大眼睛，眼中透着一股亲和力，可是他不喜欢。男的长的方正脸，五官端正，眉眼神情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但是又有一股正气，不过感觉有点正过了头，看起来很吓人。舒玖拉着他的小手让他站到前面，道：“这是舒安君，以后就是你们的师弟。”

　　舒安雅笑着伸手要摸摸他的黑乎乎的小脸，舒安君往后躲了躲，舒安雅手伸在半空，好是尴尬。

　　舒玖浅浅一笑：“他认生，时间长了就好了。”

　　“安竹，你去打点热水，带他去沐浴。安雅，你去衣铺按他的尺寸给他买几套衣服。”

　　二人领了命，舒安雅转身往门口走。舒安竹这边有点难办，舒安竹长的就是一本正经板着脸，堪比门口贴得大门神。其实他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段，都属于俊美一类。不过，他的不苟言笑真的能把孩子吓哭。

　　舒玖道：“安君，跟着师兄去沐浴。”

　　舒安竹面无表情把手一伸，等着他把手放上去，领他去沐浴。舒安君如临大敌，又往舒玖身后躲了躲。

　　舒玖无奈：“安竹，你去打热水吧，我给他洗。”

　　舒安竹眉头蹙了蹙，拱手行礼，道：“是。”

　　舒玖低头看了看他，舒安君也抬头看了看她，目光在空中交汇，又立即移开了目光，继续低着头。

　　舒玖牵起他的小手，柔声道：“走吧。”

　　舒玖边领着他往屋子走去，边道：“安君，你几岁了？”

　　“好像……十岁。”

　　舒玖声音轻柔，像是一汪春泉水一样注入他的心间，舒玖继续道：“十岁了，看起来像是七八岁。”

　　舒玖带着舒安君进去时，舒安竹正好把水倒进浴桶里，道：“师尊，好了。”

　　“嗯，你先下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是。”

　　舒玖刚要给他脱衣服，舒安君声音平淡，道：“师尊，我自己来。”

　　“好，我去给你拿香胰子。”

　　舒玖给他搓洗身上的千年尘土万年垢，舒安君浑身被热气包裹，舒玖碰到他时，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师尊手上冰冰凉，没有温度。在热的环境中，冷的触感更加清晰。

　　舒安君看着舒玖，觉得心下亲近。舒玖道：“安君，师兄与师姐人都很好，你不用那么怕他们。”

　　舒安君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身上这么多伤口？”舒玖把他身上的灰垢洗干净，不免惊讶道。

　　小小的身子，除了脸，几乎可以蔽体的地方除了青青紫紫的瘀伤，就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舒玖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舒安雅把买好的衣服端进了屋子，道：“师尊，衣服我放这儿了。”

　　“好，你出去吧。”

　　舒玖给他擦干身子，又去找了药膏，把他身上的伤口都抹了一遍，给他穿好衣服，带他去了镜子前，镜中映出了一个到舒玖腰部的小个子，脸颊虽然没有肉，但是皮肤也是白皙，剑眉黑密，黑色眼眸深邃幽远，里面像是藏有许多小秘密。舒玖摸了摸他的小角：“长的还挺好看的。”

　　舒安君也看着镜中的女人，不知道有一个词是“倾国倾城”可以形容女子之美，心里觉得她长的也好看。

　　夏夜晚风习习，吹过竹林柳树和正盛的紫藤萝花，扑进半开的窗子中。

　　舒玖像往常一样，坐在屋顶的正脊上喝酒看月亮，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猫耳朵顶在黑发中，九条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