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裤袋里揣着三把钥匙:分别是开铜绿斑驳的老信箱,还有那个褪色蓝漆的储物柜、以及再也打不开的奶茶店卷帘门钥匙。它们相互碰撞的声音,像极了兰玥摇动爱豆巧克力糖罐的节奏。
2016年台风天,她抱着渗水的纸箱冲进我店里,水渍在帆布鞋上洇出云朵。“招兼职吗?“她睫毛挂着雨珠,“我会在拿铁里拉出梵高的星空。“后来才知道,她所谓的星空不过是奶泡炸裂的陨石坑。
兰玥有个怪癖,总把过期钥匙当书签。诗集第43页夹着游乐园寄存柜钥匙,第117页别着琴房黄铜钥匙。“每把钥匙都是未寄出的情书,“她说,“说不定哪天就能打开某人的记忆保险箱。“
转折发生在梅雨季。邻居林先生突然不再点双份浓缩,他西装袖口多出根栗色长发。兰玥往他的外带杯偷撒海盐,愤愤的说:“咸味美式最适合配谎话。“几日后店门口停着搬家货车,林先生的钥匙包坠在积水里,像块被丢弃的抹布。而奶茶店的橱窗上有泼洒的咖啡渍。
奶茶店倒闭那夜,小满用过期钥匙在墙面刻下星图。“这把能开南京西路保险箱,“她将斑驳的钥匙拍在我掌心,“里头存着咱们第一天的营业额。“我至今没去验证——让某些秘密永远悬着,是对往事最基本的尊重。
今早发现储物柜钥匙断在锁孔里,裂缝处渗出黑泥浆。隔壁花店小妹探头说:“这柜子三年前就清空啦。“我握着半截钥匙杵在晨雾中,恍惚听见兰玥在哼《悲惨世界》插曲——她总把“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唱成“豆浆奶茶加布丁“。
转角新开的便利店发促销传单。我接过时突然愣住,活动日期的数字模糊成2017年4月23日。那日兰玥把最后一份传单叠成纸船,顺着排水沟漂向地铁站方向。“别捞了,“她踢着水花,“这艘船终点站是佛罗伦萨。“
玻璃窗上的雨痕扭曲了街景。穿蓝围裙的女孩正在擦拭咖啡机,发梢翘起的弧度和兰玥一模一样。我摸出那把断钥匙,在收银台刻下歪斜的星座符号。女孩转头时,冰柜突然嗡嗡启动,2016年的台风呼啸着穿过2023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