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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何罪之有

  今夜的夜幕格外漆黑,月亮隐藏在云层中,黯淡无光。

  项家府邸。

  文溥心在所有人不知情的形况下,悄然来到了内院。

  察觉到门外的气息波动。

  “吱——”

  书房门豁然洞开,又被关上。

  项睿明疾步而出,向着庭院中傲立的文溥心问好:

  “不知宰相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文溥心对立下汗马功劳的项家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回礼后,文溥心右掌平举,血诏急令在月光下渗出诡异流光。

  姬玄田冰冷的话语回荡在狭小的庭院中:收拢虎符,不择手段!

  “虎符?”项睿明踉跄半步满脸不可置信:“皇上他...怎么...”

  “抱歉了。”文溥心向着项勇先鞠了一躬,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现在拿走虎符,不就是要了老爷子的命!皇上他...”项睿明手指着文溥心,气的浑身发抖。

  文溥心不做声,欲意闯进书房。

  他能察觉到项阳此时正在屋内。

  项睿明挡在文溥心身前,横张双臂,寸步不让,声音凄厉:

  “老爷子跟着先祖征战多年,先天之路打断了,神髓玉骨打没了,落的一身毛病。

  “难道还抵不过我哥的一念之差?”

  “皇上为何要苦苦相逼,这虎符他拿去了有什么用?”

  文溥心大步踏前,身上杀意愈发浓重。

  项睿明满脸苦楚:“我拦不住你,但只求皇上开恩,项家世世代代之功,换我那侄儿一命,可好?”

  文溥心停下来脚步,长叹了一口气:“项勇先已死。”

  “你说什么!”项睿明听此话如遭雷击,顾不上修为差距,冲上去死死的揪着文溥心的衣襟。

  表情疯狂,原先的理智荡然无存,像疯子一样重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

  “别杀勇先,项家献上虎符就是,别杀勇先。”他的脸上泛起几分哀求。

  文溥心挥手打退项睿明,神通众目睽睽发动。

  项勇先被司寇月良杀死的场景在庭院中重演。

  看完了一切,项睿明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面若死灰的躺在地上,又哭又笑。

  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

  文溥心迈步跨过项睿明,即将推开书房门时,官靴却突然重若千钧。

  项睿明死拽着他袍角,神情癫狂的嘶吼:

  “离老爷子远点!”

  文溥心掌中灵气汇聚,一掌即将拍碎项睿明头颅时。

  “吱呀”——门开了。

  伴着悠长的叹息声,文溥心的手被一股强大的灵气震开。

  穿着单薄里衣的勇武侯项阳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口。

  他仿佛是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冲着伏地痛哭的项睿明威严的训斥道:

  “哭什么哭!这么大人了,丢不丢人?起来站好!”

  随后冲着文溥心说道:“进来吧。”

  项阳端坐紫檀交椅,在他的头顶上方是一幅鎏金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忠君报国。

  那是老爷子年轻时,亲手写下来的。

  这四个字,他看了一辈子,也守了一辈子。

  文溥心打心眼里尊重这位老爷子,他行了个晚辈礼:“今日有不尊重,望老爷子海涵。”

  文溥心躬身时瞥见案头镇纸,那是一支染血的玄铁戟头。

  老爷子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说道:“我跟着太祖打了一辈子仗,打出了个姬姓天下。”

  “我儿子又替高祖守了一辈子的封魔窟,最后落了个叛国的罪名。”

  “他理应是最后下一位勇武候。这枚虎符,项家的军队也应该是由他继承。但他死了。”

  “我对不起那个孩子。”

  老爷子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襁褓:“无双出生那日,老夫正在边关血战。”

  “这襁褓...是撕了太祖赏的龙旗缝的...”

  项阳说到伤心处,竟忍不住虎泪直流。

  “最后,为了让皇上安心,我带着睿明,带着勇先,久居皇帝眼皮子底下。”

  “你知道,勇先那孩子有多想参军吗?”

  项阳闭上眼摇摇头,像是在懊悔: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住项家。”

  他突然怒目瞪着眼前的文溥心:“可是到头来,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念太祖的好...”

  末了,项阳从座位上起身,发泄式的怒骂道:

  “我项家三代人,忠了个狗屁君,爱了个狗屁国!”

  “我现在只想问问!”

  “白灵武他何罪之有!”

  “我儿守封魔窟多年,被魔气蚀心时无人问!他何罪之有!”

  “我那孙儿只想重掌项家军,他何罪之有!”

  咚——金铁交鸣声响起,那枚玄铁戟头被项阳狠狠的摔在地上。

  随后,项阳一掌轰碎头顶上刻着“忠君报国”的鎏金牌匾。

  大笑三声,气绝身亡。

  文溥心低头捡起地上虎符,上面仍留有血的余温。

  虎符,道胎的另一种形式。

  这是白灵武自己走出的新路,生于军伍,长于军武。

  让他意识到,人,才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

  无数人意志加之于道胎,与道胎共生,便有了虎符,便有了军阵。

  同时虎符拥有者,就相当承载了无数人的命运。

  文溥心替老爷子合拢双眼,郑重的鞠了三躬后,神通镜影发动,身影化作一滩黑墨消失不见。

  片刻过后,凄厉的呼喊声从项府传来:“父亲——”

  ......

  李家。

  文溥心身影刚刚出现,招呼声就在耳边响起:

  “书房。”

  文溥心走进书房,定远侯李容与正在擦拭一柄长弓。

  那是陪他征战多年的老伙计了。

  如今他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能不能拉响这柄弓都是一回事。

  我已垂垂老矣,弓依旧是风采依旧,是时候该把你给年轻人了。

  “侯爷...”文溥心抱手示意。

  李容与打断了文溥心的话语,直接发问道:“项阳死了?”

  文溥心颔首示意。

  李容与摇摇头,语气中满是唏嘘:“死就死了吧,分不清是非的老东西,苟延残喘的糊涂蛋。”

  “撑着一口气不愿意死,不就是想看着自己的孙子长大成人...”

  “罢了罢了,”李容与摆摆手,像是唠家常一般,“皇上找到掌控虎符的方法了?”

  “几十万人的命数可不是那么好扛的。”

  “我也不知,”文溥心摇摇头,他对这一点确实不知情。

  李容与放下手中的抹布,整理好衣裳,直视着文溥心的双眼:“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

  文溥心再次放出手中的诏令。

  不择手段四个字,冰冷的如同一柄充满杀机的匕首。

  “呵呵,”李容与听到这番话,竟是笑了出声,

  “我和那老家伙不一样,我儿子还活着,正守在北沧东华的边疆。”

  “你要的虎符,”李容与摸向自己的心口,半只断掉的箭矢在他手浮现,“我这里只有一半。”

  “另外一半,你怕是要去找我儿子要了,”李容与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你想要拿走我这一半,也没那么容易。”

  李容与周身灵力波动,一柄由光影构成的弓浮现在他的手中:“我可不像项阳那老糊涂蛋一样衰老。”

  “得罪了。”

  仅仅是几番回合交手,李容与就败下阵来。

  他的情况比起项阳其实好不到那里去。

  文溥心手中攥着那半只断箭,打量着李容与周身。

  他确信定远侯身上,只有这半枚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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