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起辽西
在镇北王和谋士宋无咎眼中,陈斯年要用五百人破三千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会为他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
可在听到陈斯年关于兵种安排与部署后,两个人又不自觉在心中考量起来。
他的安排很合理。
哪怕是只有五百人,却包含了三个兵种,这意味着迎敌的战略战术可以灵活多变。
在这点上,倘若陈斯年战败,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二人还是认为陈斯年在纸上谈兵,过于流于表面,过于想要证明自己,这不仅会断送他自己的性命,也会拉着无辜将士们陪葬。
宋无咎自然还是极力反对。
然而陈斯年仍旧态度坚定地回击:
“当年面对马斯各部,王爷发家时也不过千人,势如破竹,置之死地而后生。”
“战场上瞬息万变,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料。”
“若我这次战败战死,岂不是更能坐实,我真就是一个废物皇子,根本配不上镇北王姑爷的名号。”
镇北王听前几句心里还比较舒坦,可越到后面脸色越难看,最后大手直接拍在桌上,斥责道:
“难不成你要我女儿守活寡不成?”
陈斯年笑得平淡沉稳:
“所以,小婿自然不会输!”
一时间,俩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敢相让。
末了,还是宋无咎站出来打圆场,摸着自己的胡子笑呵呵地说道:
“王爷,既然姑爷态度如此坦诚坚定,那且让他试一试?”
“是骡子是马,遛一遛就知道。”
镇北王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没好气地摆摆手,对陈斯年不耐烦地说道:
“你走吧,本王现在看你就心烦。”
陈斯年拱手,转身离开,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他必须要证明自己,要比所有人都狠,哪怕是对自己。
镇北王虽然是他的岳父,但也不过是一个跳板,乃至整个幽辽都是,陈斯年志不在此。
连大虞都不是一隅。
大丈夫,当马革裹尸,当放眼天下。
陈斯年走后,镇北王坐在太师椅气得只能闭目养神,瓮声瓮气道:
“无咎,你为何会答应他的要求?”
“今非昔比了,当年我们千人破草原和马斯,那是没得选,可他们现在不同以往,又何必把自己陷入窘境?”
宋无咎被他的话感染,眼神迷离起来,好似在回忆当年的金戈铁马,末了才说道:
“我只感觉……斯年他有些地方,和当年的你很像,那种迫切想要证明自己,那种野心与傲气。”
“当然这次他带兵历练,我们明面上答应他,后面还是要给他增配援军,让一千人暗中守在十里外,以防万一。”
镇北王睁眼剜了他一下:
“红脸让我唱,好人都你当?”
“哈哈哈哈哈哈,都是为了幽辽的未来嘛……”
宋无咎大笑着,点燃了手中的烟袋锅。
……
玲珑阁中,魏淼坐在木轮椅上,眼神极其怀疑,语气也不信任:
“臭男人,你行不行啊,别逞能。”
“说是考验,我爹就是想历练历练你,毕竟你之前一直在皇城,没见过边疆那些蛮子的厉害。”
“五百对三千,你这不是去送人头?”
陈斯年闻言,立刻露出伤心欲绝的模样,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
“没想到……没想到连妻子都不信我……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次出征就死在草原算了……”
“你有病啊!老娘这是担心你,听不出来?”
说罢,魏淼就别扭地把红红的小脸转到一边去,很快又嘟囔道:
“我们都已经成婚,哪怕你一辈子呆在王府,享受安稳,也不会有谁说什么,我爹或许更会开心……”
“起码我们下半生,不需要让他忧虑……”
陈斯年却摇摇头,拿起梳子,走到魏淼身边,替她梳理墨蓝色的发丝,耐心地解释道:
“夫人,你之前说过,我这副皮囊配得上你。”
“可外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没能力,甚至还有倒插门意味的傻子。”
“我想让他人知道,我们两个人,是真真正正、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想到,魏淼更气了,怒而质问:
“外人的目光,就那么重要?”
陈斯年哑然,微微错愕。
没想到,这妮子现在这么喜欢自己。
情不自禁地,看着那对水润樱唇,他俯身吻了下去。
……
胡然省东,与北三省接壤的平原之上,两队人马汇聚。
双方的服侍装备有些相似,也是高头大马,弯刀长弓。
只是配备的火铳有些老旧落后。
可仔细一瞧,他们的体貌特征又有着极强的不同。
一方人马为天生的红色毛发,从头发丝到眼眉,再到胡子,全是暗红。
另一方则是黑色,身材魁梧高大,脸上带着雀斑和高原红,皮肤干裂,常年被大风吹刮所致。
一红毛将领身着奇特铁甲,护臂护肩以及头盔都带有坚硬铁刺,这是为了骑马冲杀对撞时,能第一时间对对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也侧面凸显了马斯红蛮子打起仗不要命的风格。
而草原上苍狼部落的将领,则是身上皮毛制品较多,装饰也多为狼牙等骨质,赤膊上阵,一股凶神恶煞不自觉凸显。
双方将领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中碰面,打开草皮制成的地图。
苍狼部将领拜音指着地上的标识道:
“这里有几个村庄,靠近黑水省,但我们归胡然省管。”
“我们省那个什么布政使,根本不顶用,发不出粮,还一直要税,入秋后我们没了存粮,只能杀牛羊。”
“等入冬,那可就没法活。”
“所以慢府,这几个村庄,我们必须拿下!”
红蛮子将领眼中的鄙夷不加掩饰:
“我再说一遍,我不叫慢府,是曼夫。”
“还有,如果可以,我们罗斯帝国根本不想与你们这些开化的贱民合作。”
“你们眼中只有粮食、女人。”
“而我们则是要给镇北王一点颜色。”
“新上位的赫连将军下了死命令,这次要是还不能正面击败镇北王的兵,那我就先把自己砍了!”
拜音眉头大皱,摸了摸脖子上的狼牙项链:
“那个赫连小满?小姑娘?”
“小姑娘?小心你的脑袋,狼崽子。”
营帐内,红蛮弯刀皆出鞘。
拜音脸上肌肉颤抖,很想翻脸,但为了粮食,眼下也只能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