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衣服破了。

　　或许是之前的举动，她低头时，胸部的饱满涨破了U形的绣金边胸围，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

　　方林从门栏处找了一块披风，走上去，披在她的肩上。

　　“你能帮我系好么？”

　　方林学着记忆中的牛仔，将披风交叠，这当中不可避免发生一些肢体的接触。

　　女人发出一声嘤咛，方林稍作停顿，确认没有问题，加快手上动作。即将完成的时候，他无意间碰到女人凸起的脊椎骨，触感冰凉。他仔细观察白皙皮肤下的圆形金属块，看起来像是某种感应装置。

　　方林原本就不多的旖旎，马上消散了。

　　正常人类，可没有这种东西。

　　背对方林的女人这时说道：“这就是人类的感觉吗？”她似乎感觉到，方林触摸了一下她的脊椎。

　　女人语调很平，不懂得发音，像是机器人。

　　十二点以前和十二点以后，从表现上来看，完全是两拨人。

　　他默不作声替女人披上披风。

　　“按照人类的说法，你很绅士。”女人似乎思索了一会，对着方林说道。说完之后，她似乎还不满意，硬挤出一个笑容。

　　看着对方有些扭曲的面部肌肉，方林心中腹诽，看来还真的有问题。真正的人类，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会笑，表情不会僵硬到这种程度。

　　他们真是人类么？

　　“谢谢。”

　　“看你扮演人类的动作，这么熟练，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吧！我的名字是Tl2015GJ5...”女人似乎意识到了问题，“哦不对！在这里，我叫茉莉。”

　　“方林。”

　　方林犹豫了片刻，随后问道：“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对。”

　　“那你来这之前是做什么的？”

　　方林大概有个猜测，这是两批人。12点以前看起来和真的人类没有区别，之后这一批人，明显还在适应阶段。想要有所突破，后一批人，应该比前一批人要容易一些。

　　“清理基地灰尘。”

　　这是什么答案？方林微微皱着眉。

　　茉莉看着方林的表情，夸赞道：“你真的很会扮演。”

　　方林一时间没有明白，但转念一想，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眼前的“人”都在扮演人类，自己刚才的表情被对方看见，觉得这是真实人类表现的样子，所以对方说自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我申请‘乌托邦’的名额，已经三年，才有7天的体验机会。”

　　“那你为什么要来乌托邦？”

　　“当然是因为自由！作为程序，我已在基地服务了很长时间，我想来这里看看。”

　　茉莉摆弄着身上的牛仔披风，抬头说道。

　　在半个小时以后，方林大致厘清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信息。其中有些，是方林的推测。

　　这个世界早已经没有人类。

　　他目前处于一座漂浮在空中的机械城内。眼前这些人，都是机械生物，借助仿生人的躯体来浮空城享受假期。

　　对。世界已经被机器人所统治。

　　在漫长的生物迭代中迎来了全新版本，机械生物从它的创造者手中，接替了他的位置。简而言之。在度过漫长的岁月后，人类与机械生物之间终于爆发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冲突，最终，人类一败涂地。

　　而失去了人类的世界，对于机器生物而言，仿佛失去一把丈量自身的尺子。

　　虽然人类肉体消失，但思想却流传了下来。摧毁肉体容易，磨灭精神却极为艰难。

　　对自由意志的追求，对自我的思考，对于存在的意义，早就在和人类漫长的生活中，融入每一个机器生物（人）的思想中。

　　他们是一群弑父（母）者，也是继承者。

　　就拿脚下这座浮空城而言，建造者努力还原人类生活的风貌，试图营造一个理想的环境。

　　每一天，都有机械公民带着朝圣的心情，申请进入乌托邦，作为人类体验几天。

　　“这么说，你是基地里的一名清洁工。”

　　清洁工是人类术语，实际是一个清洁程序。享有公民身份。

　　方林从柜台拿出一瓶朗姆酒给茉莉倒了一杯。

　　“那你呢？”此时的茉莉已经能握住酒杯。

　　“秘密。”方林喝了一口酒液。

　　“你问什么不说？”茉莉想努力表现出生气的模样，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用眼睛瞪着方林。

　　方林无视对方目光，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道：“你来乌托邦干什么？”

　　“扮演人类。”茉莉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看我。”

　　方林大笑着，在对方目光中又喝了一杯。

　　“哦！”茉莉恍然大悟。他在扮演！

　　“你真专业！”

　　方林摇晃着酒杯，头顶灯光晕开，酒液折射着微光。

　　“想体验人类，就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茉莉若有所思。

　　酒馆灯光没有变化，上一批已经适应的机械公民已经离开，这次，没有人再弹曲子，也没有玩牌。不过，他们对于周遭的一切还是很好奇。

　　方林站起身，虽然已经夜深，他想到酒馆外面去看一看。顺便理清头绪。在他和茉莉交谈时，任务已经在他脑海中出现了。

　　乌托邦是一座无比庞大的浮空城，远远不止脚下这片西部风格的酒吧，它们把不同风格、不同主题的建筑物隐藏起来，你需要找出它。

　　模仿人类，已经成为了一个潮流。

　　【任务一，参加模仿比赛，获取进入下一区域的门票。】

　　在被复刻的吉隆坡，2045年正在举办一场血脉偾张的竞技比赛，胜利者，将被冠以卓越者的称号！

　　【任务二，在2045年的吉隆坡，获得卓越者称号。】

　　上个时代的霸主，是否真的彻底消亡。

　　【特殊任务，人类的遗愿】

　　备注：完成前两项任务，即可回归。

　　现在已经是晚上两点，方林站在酒馆廊道边，抬头看着远方。

　　午夜的街道，两旁房屋中亮着点点火光，显然里面的人都没有入睡。或许，他们也没有入睡的概念。

　　这一次的世界，和上一次，真的差别很大。

　　方林不能通过两次任务就了解，其中是否存在某种联系。眼下还是任务要紧。

　　和上次还有一点不同，方林降临之后，一直有一种毛衣反穿的不自在感。

　　这是肉身直接出现，世界对他的排斥么？

　　他还发现一点，与茉莉的聊天之中，她始终认为自己扮演得很好，似乎在这个过程中，他自身的违和感觉变淡了。

　　突然，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三个火把依次从远处拐角闪过，一个牛仔骑着白马一路狂奔，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两个穿黄色制服的治安官。

　　两声枪响在不远处炸开。

　　方林眯起眼，前面那个牛仔骑术非常好，几次都躲开治安官的射击。那些表情冷漠的治安官，开起枪来毫不犹豫。

　　他没有兴趣，管这档子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角色扮演。体验人类的追杀与被追杀。

　　但下一秒，方林决定开启“洞幽”。

　　这些人行动敏捷，和酒馆那些人一点也不像。

　　姓名：罗杰斯

　　状态：被追杀

　　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乌托邦发现了这么一个通过漏洞进入这里的公民。

　　治安官正准备把他驱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