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耻 辱(1/2)
我没有想到的是,表面平静的海域,海面下却大都危机四伏。我的生活,在看似快乐美好的外衣下,也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毁灭性的灾难。它躲在不远处静悄悄地窥视着我,伺机恶狠狠地出动,而我居然一点防备也没有。
一个同往常一样平凡的、快乐的放学回家路上,还是在那个僻静的、幽深狭长的小巷拐角处,我遇到了张虎的哥哥张老虎,以及他三个臭味相投的朋友。他们分作前后两排拦在了我的面前。这儿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这儿侦察了好几天,今天好不容易看到我一个人独行,便专门守在这儿,想教训我一番,好替他弟弟报仇。
现在,他恶狠狠地盯着我,逼我向他认错。与不久前我在张虎面前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情形不同,张虎与我年纪相仿,且还是学生,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但张老虎以及他的帮凶就不同了,他们都大我许多,在社会上混迹多年,且都是恶名远播之人。尤其是张老虎,他曾经因偷窃打架住过三年的监狱,出狱后仍然恶习不改,到处偷鸡摸狗,是个人人厌恶的货色。他比张虎魁梧多了,似乎比父亲还要高大肥胖,但却没有父亲健硕俊美。他脸上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刀疤。当他肥胖的脸庞在我面前晃悠,因为逆光,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只看到一团黑影居高临下地向我逼近,那团黑影中唯一泛着白色亮光的便是他脸上那酷似弯月的刀疤。虽然他们很猖狂,但我自持有父亲的庇佑,依然心怀侥幸,认为他们并不敢把我怎么样。可我毕竟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女孩子,即使再有胆量与豪气,这样突然独自一人身处险境,要与四个凶神恶煞般的坏人发生正面冲突,到底还是有些胆怯。我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我也清楚地知道,和他们讲道理是完全行不通的。我张望四周,暗暗希望能有一个人经过,可以救我于这场面,哪怕不能施于援手,能赶紧给我父亲传个口信也行呀。但是,很不幸,没有任何一个人经过。这时暮色已降临,巷子里光线非常昏暗,只有一条长长的、窄窄的惨白色的光亮,那是巷子上空天的颜色。我想起母亲,她一定在兴高采烈地等着我回去,可她决不可能想到,她的宝贝女儿此刻正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我的心不由战栗起来,虽然表面上我义正辞严地斥责着张老虎,但连我自己都可以听出我声音里的颤抖。张老虎渐渐向我逼近,望着他狰狞恐怖的脸,我终于不可抑制地高声尖叫。
我得感激自己有一副高亢的好嗓音。在学校大合唱时,我就是女高音领唱者。现在我的高嗓音有了更适合的用处,我那尖利的、凄厉的叫声不光把张老虎吓了一大跳,而且,还为我搬来了救兵。我听到背后的巷子里传来“啪啪”的脚步声,转过头去看,是云峰,他又一次像个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原来他一直悄悄尾随着我,寻找机会向我认错和好。听到我的叫声,便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奔跑过来,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我的面前,怒目圆瞪,厉声喝骂张老虎:“你要干什么?!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丑不丑?!”张老虎被突然出现的云峰吓了一跳,但他怎么可能在他的狐朋狗友面前表现出懦弱的样子呢?他恶狠狠地让云峰让开,云峰不肯,他一把拽住云峰的衣领,把云峰推到墙上。云峰刚想要反抗,他的三个帮凶过来了,他们一齐摁住他,打他,一边打,一边骂。我在边上急了,扑上去拽住张老虎的胳膊,用力打他。他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把我的胳膊拧到我的身后,我疼得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张老虎狞笑着,逼我认错,让我叫他“爷爷”,他才肯放过我。我不肯,我大声叫骂他们,他们就更用力地打云峰。即使这样,云峰也叫嚷着不让我屈服认输。但是当张老虎恼羞成怒地作势要撕扯我的衣服时,我吓坏了。我终于低头了,我不知不觉叫了他一声爷爷。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呆住了。我不清楚那一声“爷爷”是如何从我的喉咙喷涌而出的,但那叫声却确实出自我口。老虎在惊愕之余更加得意,更加猖狂,他又逼着我叫。我在气馁羞愧之下,彻底放弃了反抗,我顺从地听从他的摆布,让我叫便叫,让我停我便停下来。云峰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直到张老虎一伙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我倚靠着巷子的墙掩面痛哭,云峰赶紧过来安慰我。我看见云峰头发凌乱,嘴角边淌着鲜红的血,蓝色的衬衣也被撕破了几个口子。我更加伤心了。云峰温柔地揽我入怀,我泣不成声,羞愧难当。在那个时候,我首先想到的还是父亲。我知道,如果父亲知道我在恶人面前屈膝投降,他一定会非常失望,我也不想让云峰看到我懦弱的一面。但云峰说,那不是懦弱,是聪明,是机变。我不相信,我仍然不能原谅自己。
我不能让父亲知道这件事,我不能回去的太晚了,我怕父母担心,于是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告诉云峰,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一定不会原谅他。云峰郑重地点头答应,我们各自回家。
云峰回到家,干爹干妈看到他受伤了,便问他怎么回事。云峰只说和别人打架了,根本没提到我。不明就里的干爹很生气,狠狠地批评了云峰。云峰也不作辩解。-->>